第(1/3)页 食堂在门诊楼一层,十点半还没到饭点,人不多。 陆渊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个窗口。那是个不起眼的小窗口,招牌上写着"西北风味",卖的是臊子面、油泼面、肉夹馍之类的。窗口后面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,陕西人,姓马,大家都叫他老马。 老马的手艺很好,面筋道,臊子香,油泼辣子是自己炒的,又香又辣。但因为位置偏,知道的人不多,生意一直不温不火。陆渊是这个窗口的常客,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来吃一碗。 "老马,一碗臊子面,多放辣子。" "成。"老马应了一声,开始忙活。 陆渊站在窗口前等着,看老马把面条下进滚水里,动作熟练得像在表演。 "咦,陆渊?"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陆渊转过头,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端着餐盘站在不远处,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。 是苏晨。 苏晨是陆渊的大学同学,毕业后分到了同一家医院规培,只不过一个在急诊,一个在神经内科。两人关系不错,但平时各忙各的,也不是经常能碰上。 苏晨比陆渊矮半个头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长了一张娃娃脸,看起来像个高中生。但他其实比陆渊还大几个月。 "你怎么这个点吃饭?"苏晨走过来,"不是上夜班吗?" "下了,刚从医务科出来。" "医务科?"苏晨的眼睛瞪大了,"出什么事了?" "没什么大事。" "屁。"苏晨压低声音,"昨晚你们急诊那个事,我听说了。整个医院都传遍了,说有个规培医生跟上级顶着干,自己掏钱给病人做CT,结果真的查出了大问题。我就猜是不是你,果然是。" 陆渊没接话。 "怎么样?医务科那边给你什么处理?" "口头警告,不记档案。" 苏晨松了口气:"那还行。我还以为会很严重。" "面好了。"老马把一碗冒着热气的臊子面推过来,红油飘香,上面卧着一层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蛋花。 陆渊接过碗,找了张空桌子坐下。苏晨端着自己的餐盘跟了过来,坐在他对面。 "说真的,你胆子也太大了。"苏晨一边吃一边说,"王建军那个人我知道,小心眼得很。你这么跟他对着干,他不得记恨你?" "记恨就记恨。"陆渊挑起一筷子面,吹了吹,"总比病人死了强。" "话是这么说……"苏晨叹了口气,"但你想过没有?如果那个病人不是SMA夹层,你现在可能已经被开除了。" "我想过。" "想过你还这么干?" 陆渊没有回答。他把面送进嘴里,嚼了几口。 臊子面的味道还是那么熟悉。酸辣鲜香,每一口都能让人精神一振。他喜欢这种味道,实在、直接、不拐弯抹角。 "陆渊,"苏晨看着他,"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。" "什么?" "你为什么非得去急诊科?" 陆渊的筷子停了一下。 "我是说,"苏晨解释道,"咱们当年一起考研,你的成绩比我好,本来可以选个轻松点的专业。但你偏要选急诊。急诊你知道有多累吗?夜班熬人,压力大,工资还不高。你图什么?" 陆渊沉默了几秒。 "不知道。"他说,"可能就是觉得应该做这个。" "应该?" "嗯。"陆渊低下头,继续吃面,"有些事,不做不行。" 苏晨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 他认识陆渊五六年了,知道这个人的性格。闷,倔,不爱说话,但做事认真。大学的时候,别人在打游戏泡妞,他在图书馆啃医学书。实习的时候,别人在摸鱼划水,他在病房里跟着老师查房。 这种人,要么成为最好的医生,要么被这个系统磨得粉碎。 没有中间地带。 "行吧。"苏晨摇摇头,"反正你这么干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上次在内科轮转的时候,你不是也跟那个主治吵过?" "那次是他诊断错了。" "我知道他错了。但你非得当场指出来吗?就不能事后私下说?" 陆渊没有回答。 他知道苏晨说的有道理。但他就是做不到。看到错误不说,眼睁睁看着病人被误诊——他做不到。 "你啊……"苏晨叹了口气,"算了,不说这个了。对了,你知道张建国的情况吗?" "早上我问过,说是情况稳定,还没脱离危险期。" "刚才我在ICU看到杜主任了。他说病人恢复得不错,应该没大问题。" 陆渊的筷子又停了一下。 "真的?" "真的。杜主任亲口说的。"苏晨笑了笑,"你看,你虽然挨了处分,但好歹人救回来了。值了吧?" 陆渊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 值吗? 他不知道。 他只知道,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坚持做CT,张建国今天就不会还有命在。 但代价呢? 他得罪了王建军,在科室里成了"刺头"。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。 第(1/3)页